菜鸟驿站里的消遣课

傍晚六点，菜鸟驿站里挤满了人。那位穿紫红棉袄的老太太蹲在货架前，眯着眼挨个念包裹上的名字，念一个，停一停，像在核对什么账目。她找的不是自己的快递，是儿媳妇的。儿媳妇下班晚，嘱咐她顺路取一下。老太太不识字，却认得“张”字旁边那个弯弯绕的符号，每次找到都高兴得像个中了奖的孩子。

取完快递，老太太并不急着走。她把包裹抱在怀里，站在门边看年轻人扫码、搬箱、撕胶带，偶尔问一句“这盒子里装的是啥”，对方答了，她就点点头，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。有人觉得她多事，可她自己清楚，这不过是她一天里最热闹的时辰。驿站里人来人往，比家里那只打盹的老猫有意思多了。

其实她年轻时也爱热闹，只是那时候的热闹是看戏。村里搭台，她搬着板凳挤在前排，看花旦甩水袖，看丑角翻跟头，一看就是一下午。后来戏班子散了，电视来了，再后来手机来了，可她总觉得屏幕里的东西隔着一层，像隔着玻璃看人吃饭，闻不见香味。

如今她把驿站当成了戏园子。每天的戏码不一样，有人网购了一箱螺蛳粉，拆开时那股味道熏得旁人都皱眉，她自己倒乐了，说这玩意儿闻着臭吃着香。有人买了个会唱歌的玩具狗，当场拆开试玩，汪汪叫着满地转圈，她笑得眼角皱纹都堆起来，说这比真狗还灵巧。

有一回她帮邻居代收了个大件，那是个折叠麻将桌。邻居出差不在，她守着那桌子在门口坐了半个钟头，用手摩挲着光滑的桌面，心想等邻居回来，一定要问问这桌子多少钱买的。后来邻居真把麻将桌送给了她，说家里没地方摆。她乐得当天就约了三个老姐妹来家里搓了一下午，输赢几块钱，笑声却把房顶掀了。

老太太的娱乐没什么高深道理，就是找人说话，看新鲜东西，把日子过得有声响。驿站里那些堆成山的纸箱，对她而言就像打开一扇扇小窗，每扇窗后面都透着别人的生活，而她的乐趣，就是趴在窗沿上往里瞅一眼，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家做饭。今天她又取到了那个弯弯绕的包裹，回家路上拆开一看，是儿媳妇给她买的护膝。她嘴上说乱花钱，腿脚却利索起来，步子比来时快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