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在自助取款机旁等人,看见不锈钢雨伞架上挂着一把湿漉漉的折叠伞。伞尖滴下的水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暗色。取款机吐出钞票的间隙,外面马路上有辆车碾过积水,轮胎带起的水雾喷了半人高。那把伞的主人大概正坐在某辆车的驾驶座上,开着暖风,等雨刷把挡风玻璃上的水痕刮干净。伞架空着的位置,像停车位。

汽车最早被造出来的时候,没有顶棚,也没有雨刷。奔驰夫人带着两个孩子开回娘家,半路皮带断了,她拿丝袜绑上继续走。那辆车跑得比马车还慢,路上的人笑她坐在一个会放屁的铁架子上。可铁架子不怕雨淋,人怕。后来顶棚有了,雨刷有了,暖风有了。人在铁壳子里看雨,像坐在自家窗前。
停车位是城市里最贵的一张纸。画两条白线,中间那块地就能卖钱。买车的钱够打十年车,可人还是想有把钥匙。钥匙插进锁孔拧一下,仪表盘亮起来,油表指针慢慢抬起。这种踏实感,跟自助取款机数钞票的沙沙声有点像。都是自己的东西,都在自己手里。
雨刮器是车上最诚实的零件。它不骗人,雨大就快,雨小就慢。胶条老化了会吱吱响,刮不干净就留一道水痕。开车的人知道该换了,可总拖着。直到某个暴雨天,前车尾灯在模糊的玻璃上晕成两团红,才想起要去汽配城。二十块钱一对,自己就能装上。
地下车库的坡道总是很陡。出口收费亭的栏杆抬起来,车爬上去,轮胎在湿滑的环氧地坪上打滑。ABS介入,踏板弹脚。到了地面,阳光刺眼,后视镜里那个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嘴。车汇入车流,变成无数铁盒子中的一个。谁也不知道谁从哪来,要去哪。
那把伞后来被取走了。伞架空了,取款机还在吐钱。雨小了点,马路上的车开着雾灯,黄光在湿路面拉出长条。有人上车,有人下车。车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,像雨滴打在伞面上。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