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八的站前街只剩卷帘门和红灯笼

腊月廿八的下午,我拖着箱子走过站前街。半个月前这里还挤满卖烤红薯和糖炒栗子的小摊,如今卷帘门一扇接一扇地拉下来,只留几盏红灯笼在风里晃。便利店老板正往车上搬最后一箱货,见我张望,摆摆手说初八才回来。整条街安静得能听见箱子轮子碾过地砖缝的声音。我忽然意识到,自己也是那个往城外走的人。旅游这件事,在春节前有了另一层意思:不是去看什么,而是先离开。
火车票是提前半个月抢的。往年这时候我早该坐在家里帮母亲炸丸子,今年却把年假凑了凑,想去南方待几天。抢票软件上,从这座城市出发的每条线路都标着“候补”,唯独往南的那趟还剩几张无座。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最后买了硬座。十几个小时,腿伸不直,但心里有种奇怪的踏实。车厢里多半是返乡的人,大包小包塞满过道,只有我这一排坐了个同样背着双肩包的年轻人,他说要去海边住几天,回来再补年夜饭。
夜里经过江西,窗外黑漆漆的,偶尔闪过一片水塘。对面的大叔泡了碗面,热气糊住半扇窗。他问我怎么不回家过年,我说想换个地方走走。他点点头,说自己也想过,但家里老人等不得。我们聊起各自去过的地方,他说年轻时在福建待过五年,最喜欢泉州的老街,早上六点就有人卖面线糊。我说我没去过,他立刻从包里翻出张皱巴巴的地图,指给我看哪条巷子值得走。地图上画满圆珠笔圈,像一张私人藏宝图。
第二天中午到站时,空气里全是潮气。我订的民宿在一条坡路尽头,老板是本地人,说春节前这几天最清静,过了除夕就满房。放下包出门,巷口有家小馆子还开着,老板娘正往门上贴福字。我点了碗海鲜面,她问是不是来玩的,我说是。她笑了笑,说这几天来的人少,菜市场都关了,想吃好的得等初五以后。我倒觉得这样挺好,没有排队的店,没有举着旗子的导游,连海风都显得慢一些。
傍晚沿着海岸走,沙滩上只有几个放风筝的小孩。远处有对老夫妻在捡贝壳,塑料袋里已经装了小半袋。我坐在防波堤上,看潮水一点点退下去。手机响了,是母亲发来的语音,问我在外面吃没吃饺子。我回说吃了面,她没再追问,只让我多穿点。挂掉电话,忽然想起往年这时候正忙着贴对联、摆果盘,而此刻海面泛着灰蓝色的光,几只白鹭从头顶飞过去,翅膀扇得很慢。
回民宿的路上经过一个社区广场,几个本地老人坐在石凳上下棋,旁边停着辆卖糖水的推车,没有招牌。我要了碗绿豆汤,坐在花坛边喝。老人问我从哪里来,我说了城市名字,他哦了一声,说那地方好,以前跑船去过。我们没再说话,只听棋子落在石板上,清脆得像某种节拍。那一刻我明白,旅游不一定要去什么著名的地方,有时候只是换一个坐标,看别人怎么过日子。第二天我买了回程票,初四到家,正好赶上母亲包饺子。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