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装修的电钻声响到第三天,午睡就成了一件奢侈的事。小区里几个老人无处可去,搬着马扎坐到楼下的树荫里,摇着蒲扇打盹。隔壁单元的刘大爷耳朵背,反倒睡得最踏实;剩下几位翻来覆去,索性聊起天来。有人提议去社区活动室,可那扇门锁着,钥匙在谁手里没人说得清。他们就这样熬过了整个下午。我站在阳台上看着,忽然想到一件事:这些老人年轻时大概也没人教过他们,老了以后该怎么安排一个被打扰的下午。

我们习惯把教育看作学校里的事,课本、考试、升学,一条窄路走到底。可真正决定日子过得顺不顺的,往往是那些课本上不写的东西。怎么跟邻居商量装修的时间,怎么找到社区里能用的公共空间,怎么在计划被打乱时换一种过法。这些本事没人教,只能自己摸索,摸索不出来就干熬着。熬得久了,人就变得被动,觉得什么事都是别人安排好的,自己插不上嘴。
刘大爷耳朵背,这算一种运气。可运气不是教育。教育是让人知道,午睡被吵了可以怎么办:可以上楼敲门说一声,可以查一查区里对装修时段的规定,可以联合几户人家一起找物业。办法不一定管用,但知道自己有办法可想,跟干等着不一样。这种底气得从小学起,从那些不考的知识学起。可惜课堂上的时间都拿去背答案了,没人腾出手来教这些。
社区活动室那把锁是个现成的例子。门是公共的,钥匙却不知道在谁手上,几位老人谁也没想过追问一句。问一句不难,难的是养成问一句的习惯。习惯背后是意识:公共的事我有份,我能过问。这种意识不是天生的,得靠一次次练习。学校里做值日、管图书角,看着是小事,练的正是这个。可惜很多学校把这些当成任务摊派,学生照做,心里没留下痕迹。
装修总有结束的那天,树荫下的午睡也能恢复。可下一次换个由头,噪音变成别的什么,日子照样会卡住。教育要管的,是让人在卡住的时候不至于只会干熬。该问的问,该争的争,该换的换。这些事说起来简单,做起来需要一个人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局外人。知道这个,比多考几分要紧得多。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