候车室里的算法与远方

长途汽车站的候车室里，一个中年男人歪在塑料椅上打盹。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，上面是短视频平台不断刷新的画面。广播里在报班次，声音混着泡面味和鞋底摩擦地面的响动。他睡得并不踏实，每隔几分钟就睁眼看一下墙上的电子钟。那块钟是液晶屏，红字跳得精准，和手机上的时间分秒不差。他大概在等一趟回县城的车，而他的手机已经替他记住了所有班次。

他手里那张车票是网上买的，二维码印在纸上，检票时扫一下就行。十几年前，买票要挤到窗口前，手伸进铁栏杆里递钱。现在算法比他更清楚哪趟车会晚点。车站的调度系统连着高速路况，如果前方有事故，大屏上那行字会从绿色变成红色。他不需要知道这些，他只需要在手机震动时站起来，走向检票口。

车站外面，一辆电动大巴正在充电。充电桩的屏幕显示电流和剩余时间，数字跳动得像心跳。这辆车没有变速箱，没有发动机的轰鸣，起步时安静得像一阵风。电池管理系统在后台计算每一节电芯的温度，如果某节过热，它会自动降低功率。这些计算发生在毫秒之间，乘客感觉不到，司机也感觉不到。只有续航里程在仪表盘上慢慢减少，提醒你电在变成路。

候车室角落里，一个年轻人在用手机查公交实时位置。他要去的地方没有直达车，得换乘两次。地图软件给他规划了一条路线，还标出了每段步行需要几分钟。他看了看，又抬头看了看墙上的线路图，那张图是纸质的，边角卷了起来。他没再去看那张纸，因为手机上的箭头已经在移动了。定位芯片在后台和卫星交换信号，每一次握手都在修正他的位置。

那个打盹的男人醒了，揉了揉眼睛，拿起脚边的编织袋。他看了看手机，又看了看检票口上方滚动的字幕，然后慢慢站起来。他没有去问工作人员，因为屏幕上已经写清楚了。他走向队伍，把票上的二维码对准扫描口，闸门开了。他走过去，背影消失在通道里。他的手机还在口袋里，屏幕暗了下去，但定位服务仍然开着，记录着他移动的轨迹。

大巴驶出车站，上了高速。司机打开辅助驾驶，车子自己保持在车道中间。方向盘轻微转动，像有人用手在拨。司机把手搭在腿上，眼睛看着前方，但脚不用踩油门。雷达在保险杠里发射声波，计算和前车的距离。如果前车减速，它会自己刹车。这些动作很平滑，乘客感觉不到。只有窗外掠过的树和远处村庄的屋顶，提醒你速度还在。科技没有让旅途变短，但它让等待变得不那么难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