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孩子骑车时，我先拆掉了辅助轮

儿子五岁那年，我把他那辆带辅助轮的童车推到小区空地上。他骑上去，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塑料摩擦水泥的响声。我蹲下来，用扳手卸掉两侧的小轮子。他盯着那两根铁杆，突然说，爸爸，汽车为什么不用辅助轮。我愣了一下。汽车确实不需要，四个轮子稳稳贴着地面，发动机一转就走。可自行车只有两个轮子，人得学会在歪倒之前找到平衡。那天下午他摔了三次，膝盖蹭破皮，但没哭。后来他骑出去了，歪歪扭扭，像一条刚学会走路的狗。

从那天起，他坐我的车时开始问各种问题。方向盘下面为什么有根杆子，油门踩下去油去哪里了，排气管为什么会滴水。我尽量用他能懂的话解释。转向拉杆连着前轮，汽油在气缸里爆炸推活塞，水是燃烧后的产物。他听完点点头，过一会儿又问，那刹车呢。我说刹车油推动卡钳，卡钳夹住刹车盘。他哦了一声，说跟自行车捏闸皮一样。对，差不多。只是汽车的刹车盘有两百多度，捏不得。

后来他迷上了看仪表盘。车速表指针从零爬到六十，他数数。转速表在换挡时掉下去又升起来。他问我为什么手动挡的车要踩离合。我说离合把发动机和轮子分开，不然换挡会打齿。他说那自动挡呢。自动挡里面有个液力变矩器，用油传力，不用分开。他想了半天，说那油会不会热。会，所以有变速箱油散热器。他就不再问了，盯着前面的路。

有一年冬天下雪，路上结冰。我开车送他上学，车轮打滑，ABS弹脚。他坐在后排，感觉到踏板震动，问怎么了。我说防抱死系统在工作，防止轮子抱死。他说那自行车为什么没有。自行车靠人捏闸的力度，捏重了也摔。他沉默了一会儿，说还是汽车好，电脑帮你刹车。我说电脑也会出错。他说那怎么办。我说所以下雪天要慢。他没再说话，看着窗外白茫茫的路。

去年他十岁，已经能帮我换雨刮片。他站车头前，把旧胶条抽出来，新胶条卡进去。手上沾了灰，往裤子上擦。他说爸，我以后想造车。我说造什么车。他说造一辆不会让人晕车的车。我说那得改悬挂，改座椅，还得调发动机的振动。他说我知道，先从自行车改起。他把那辆旧童车又推出来，拆了链条，装上小电机。车没跑起来，但他蹲在地上接线时，背影像个大人。

上个月他画了一张图给我看。纸上是一辆车，四个轮子，一个方向盘，但车顶有块太阳能板。他说这样就不用加油了。我说太阳能板太小，跑不远。他说那就加个电池，晚上充电。我说电池重，车也重。他说那用铝做车身。我看着他，想起那辆没有辅助轮的童车。他还在摔跤，还在找平衡。汽车也是这样，一百多年了，还在改。他收起图，说先去骑会儿自行车。我听见他在楼下按车铃，叮叮当当，越骑越远。